湖畔的陌生人

时间:2017-08-07    阅读:83 次   


  篇一:湖畔的陌生人:原始的力量
  戛纳电影节以关注文艺片闻名,最近在根据《电影手册》的历年评选观看电影,已看的几部都带着浓浓的文艺风,2015年的《我的母亲》让我看到了一个人生活的困境与开阔,2014年的《小孩子》,片长三个多小时,未找到大段的时间看,仅看了一部分,则知道影片中有着孩子成长的困境与对成人世界的观察,这部《湖畔的陌生人》来自2013年,光看名字,就觉得八成是个充满了困惑的文艺片。
  有人说,这电影真会选景,湖边、树丛,既是公共场所,又有着其它地方不能比拟的隔绝与隐秘,而我认为最好之处在于,这里混杂着丰富的、流动的自然因素,湖水、沙砾、杂草、树冠、阳光……在任何一部电影中,如若出现了这些元素,也一定会让人觉得美轮美奂了。
  我想起007系列电影好像总喜欢世界各地地周转,经常会出现沙滩美女的场景,可是彼处的景致总不像是景致,总还带着人为的风情,而这部电影中,一切景色都是景色,只以景色的本原存在,只以本原入画,有种原始的感觉。
  设计中亦求撞色,巨大的反差产生一种别样的美感,电影也是。在这种原始粗粝的环境中,倘若放入爱欲、孤独、性与杀戮,想象一下,会是什么效果呢?
  这也是看过本片后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在一种纯然的环境中,连生殖器都可以任意暴露,人可以裸体地游走、互相打招呼的地方,关于人的一切活动被格外地凸显,这种凸显不是刻意的聚焦和强化,而恰恰是在我们以往熟悉了的环境中层层裹挟的外壳和伪装的“意义”被剥离后,使得一切浮出水面,自然而然地得以呈现。
  影片整体的风格是写实的,不论是表现景色的镜头,还是人物的对话,交往,画面往往是以静态呈现,没有过多变化,与之相对应,关于性爱以及相关主题的表现却非常直接和大胆,有些镜头是以特写呈现,而且,不止一次的出现“快吻我,我快射了”这样的台词,可谓非常裸露,非常直接。可是,不会给人以毫无必要或肤浅的追求视觉裸露的感觉,反而,由于故事的统一性,以及影片主题的特殊性,让人觉得非常自然。
  这种关于性的表现手法放在都市、物欲横流的现实设定,或人性纠葛的复杂场所当然是充满情色与夸张的,但是在此处,这种手法则无疑与“人”的本性是契合的,如同草木的形态,石头的质地,以及阳光的致密的这些自然属性一样,成为自然属性的一个部分。
  然而,却是猛烈的,动荡的、危险的。
  人性的部分毫无保留地被呈现,导演没有试图加入评论,简单的人物关系,并不复杂的故事,自生自灭地完成一场关于爱欲纠缠的表达。
  像野兽一样去寻找同类,赤身裸体的相遇与勾搭,用最简短的语言交涉灵魂与肉体,性与爱的制衡被打破,一切交付偶然。
  剧中后半段的警察无疑充当了一个世俗的更接近生活真实的角色,他问弗兰克,对他的所有表现均表示不可思议,完全不明白他这一类人的爱与相处模式是怎么回事。这个发问让故事从整体上更完整了,使意义的边缘更广,也带着我们回到现实去看待: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像是自我与本我的对话,警察代表的是自我,弗兰克代表的是本我。
  本我的一切都是直接和赤裸裸的,所以前一秒目睹了谋杀,后一秒依旧投降给“爱欲”,理智在弗兰克身上好像没有容身之所,他说自己“恋爱了”,他想要一段长久的陪伴,想要一个可以包容的下他孤独的更大的爱。
  在这一方面,他被满足,也被拒绝,他的灵魂始终是焦灼和茫然的,而亨利扮演了一个清醒的旁观者的角色,他可以在他身边平静平等地与他对话,在那种相处模式中,他们亦建立起一种依赖关系,无关于欲望。
  导演似乎有意表达,爱欲无法转变为灵魂的寄托,而灵魂的安置也无法通达至爱欲的交融,爱欲与灵魂之间好像总是有着某种阻隔。
  湖畔的陌生人,也许这就是不去追问,甚至不必知道彼此名字就可以拥抱和分离的原因。
  
  篇二:湖畔陌生人
  1
  王乐从麦田里钻出头来,像是一大片金黄的被子角落蹦出来的一团棉絮,暮色四合的天空突然向他呈现,夕阳的光正巧照在他脸上,他吆喝着“一天就要结束了,天要黑了,不玩了不玩了”。然而空荡荡的田野小径上空无一人,远处落日眼皮底下的耕牛老汉正步履蹒跚地往回走,只有牛儿慵懒的回鸣。这时,他发觉自己像个傻帽一样,好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两耳光,或许一开始就上当受骗了,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田小军,那臭不要脸的臭流氓。此刻,空气里已经漂浮着傍晚时分附近住家户的饭菜香气,他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又把田小军咒骂了几遍,干脆在心里揍了田小军一顿,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回家的方向跑去。
  杜晓琪一直嫌弃王乐是个脏兮兮的家伙,所以这新邮票一定不会拿给王乐看。那甩荡着的鼻涕让杜晓琪惶惶不安,生怕王乐一个不留神就拿了自己的邮票擤鼻涕。王乐站在一边,看田小军慢条斯理地翻邮集,却说不出口自己也想看。他拿三包话梅糖去贿赂田小军,让田小军给出个主意,全班男生都看过了,就他一个人没看过。田小军说,那你放学之后到麦田东头去等我,我悄悄拿给你看一眼,保证杜晓琪不知道。说着就打开一包话梅糖,乐滋滋地抿起来。(中国散文网 www.sanwen.com)
  田小军一直听说杜晓琪家有套新邮票,他肯定杜晓琪一定会拿给自己看。为什么田小军这么笃定呢,因为中午午睡的时候,田小军从来都在看漫画,按道理说,杜晓琪作为班长是要记他名字的,但是田小军一次也没有被记过,所以,他知道,杜晓琪是对自己好的。杜晓琪有了新玩意儿,通常都会拿来给自己看。虽然嘴上不说,他心里倒是一直惦记着,今天假装和杜晓琪说说话,明天假装帮杜晓琪收收本子,后天把带来的野菜饼分给杜晓琪一块,琢磨着小妮子大后天一定会给自己看邮票。
  那些日子杜晓琪有些纳闷,田小军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于是她告诉了好朋友秦珊,秦珊是个不学无术的电视剧狂,从小看肥皂剧长大,她直言不讳地对杜晓琪说,田小军是个臭流氓!杜晓琪惊讶地望着秦珊,秦珊继续讲,他前段时间对张菲菲也这么好,上学期对魏如恩也这么好,他对那些女生都那么好,现在又对你好,这就是电视里演的臭流氓!杜晓琪被秦珊的话逗得有些想笑,但终究憋着没笑出来,末了,她问了秦珊一句,那他对你这么好么?秦珊咬着食指顿了顿,想了想,说,没有!他才没有对我这么好!所以他就是个臭流氓!
  杜晓琪回想秦珊的话,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田小军的样子来,那时候回家的路上,麦子都黄了,风吹过来,还有一阵独特的香气。深深吸一口,好像整个人都要沉浸到里面去。这种感觉让她突然想对田小军好一些,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不希望欠别人什么东西,不管摸得着的,还是摸不着的。杜晓琪突然想把哥哥私藏的那套邮票偷出来,拿去给田小军看看,当然,不止给田小军一个人看,否则别人都会怎么想呢,也要给其他人看看,但其他人不包括王乐,杜晓琪就这样暗自决定了。
  2
  王乐就是在那天回家的路上撞见那个人的,原本是往回家的方向跑,却不知怎么迷了路。他一头撞在那个人身上,那个穿灰布裤子的少年,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流里流气地站在那里,好像左边肩膀比右边塌下去一截。要不是他身子比较壮,两个人差一点都掉进湖里,他气冲冲地走上去拧王乐耳朵,一手掴了王乐一巴掌,“小兔崽子,他妈的不长眼睛啊!”王乐眼泪都快被拧出来了,一直求饶,灰布裤子少年一把推开王乐,恶狠狠地挤出一个“滚”字。
  这时王乐退了几步,往回跑,身后是如同湖面一般的死寂。王乐想,他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呢?想着想着,又放慢了脚步,傍晚时分的湖塘边上,悠悠的凉风灌在褐色衬衫里,他回头望少年的那一头,似乎有了丝丝的颤动,灌木丛中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秘而又让人遐想,王乐突然尿急,脱了裤子,在边上撒起尿来,他想找点声音来平衡一下灌木丛中的响声,随即又想到刚才那个少年的脸庞,尿完之后,他微微颤抖,一不小心尿到手上,他就随便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这时,灌木丛的声响也停止了。他又开始奔跑起来,总觉得身子越来越轻,好像要飞起来一样,快到镇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刚刚一吓,书包掉在湖边了!但是天已经快黑了,还是赶紧先回家吧。
  村镇西边的房屋被落日余晖照射着,屋内窗帘禁闭,透出绿幽幽的光。杜晓琪小心翼翼地打开哥哥房间的门,墙上周杰伦的海报已经发黄褪色,乱七八糟散落一地的足球杂志都蒙上了薄薄的灰,还有几个卫生纸揉成的团,分布在垃圾桶的周围。她走过去掀开一角的窗帘往外看,确认哥哥的自行车还没有出现在楼下,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来。哥哥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好找,也不知道他到底把邮票藏到了什么地方,该不会装在书包里带去学校了吧,但杜晓琪转念一想,哥哥是不用书包的,据说高中生都是把书本放在学校,很少有人带回家来。
  杜晓琪是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那本邮集的,不仅找到邮集,还找到了一张姑娘的照片。杜晓琪眯着眼睛,心跳突然加快起来,这是她不认识的姑娘,但是那么美好地摆放在那里,她站在一棵石榴树下,对着镜头乐呵呵地笑,不,杜晓琪觉得,她是在对看照片的人乐呵呵地笑,这像是发现了一个秘密似的,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就是这个时候,她似乎闻到了一股腥气,便急急忙忙抽出那本邮集,赶紧把抽屉关上了。
  其实田小军和其他人一样嫌弃王乐,甚至比起其他人,田小军显得恶劣得多。王乐被老师点了几次名,罚了几次站,有哪几道题不会,考试考了多少分,王乐爸都是从田小军那里听说的。
  田小军的自行车骑得飞快,每天放学路过王乐家的猪肉摊子,都要先和王乐老爸告一状,因为田小军听说王乐爸打王乐的时候就跟杀猪一样,王乐被王乐爸打的时候,叫得跟被杀的猪一样,虽然田小军并没有听过,但是心里想想,也是美滋滋的。
  田小军问他爸,杀猪的时候猪怎么叫,田小军的爸是文化人,当然学不了猪的样子,他说:“王乐家杀猪的时候,你躲到门缝后面听听就知道了,实践总比理论要来得具体。”田小军之所以骑车飞快,就是想赶在王乐爸杀猪的时候听一听,但是一次也没有得逞,为了报复,他决定跟王乐爸告状,要是王乐随后到,他还可以听听王乐被打时候的叫声,反正和杀猪一样,想着就吃吃地笑起来。
  可是王乐太慢了,他没有自行车,总是慢悠慢悠地和夕阳走在一起,夕阳都跑到山背后去了,王乐还没有回家。
  3
  王乐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爸拿着杀猪刀在磨刀石上来回磨,王乐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王乐每天回来,都要被老爸先揍一顿,老爸出手前,总是要先磨一阵子杀猪刀。王乐常常想,是谁在背后搞鬼,还是老爸在他身上装了什么窃听器,为什么在学校那些捣蛋事儿,老爸全都了如指掌,今天是什么事儿呢,他还没等老爸回头看,就先撒腿跑上楼去。
  王乐回头想,要是丢书包的事情被老爸知道了,他肯定要被狠狠地揍一顿。那是过年的时候,老爸去城里给自己买的。王乐已经不止一次和老爸央求过换书包的事儿,田小军的书包是他爸爸去上海学习的时候买的,杜晓琪的书包是她爸爸去南京谈客户的时候买的,还有秦珊,张菲菲,魏如恩她们也有新书包,每次春节一过,大家都有新书包,只有王乐,那抹了鼻涕擦破了角的书包从一年级背到五年级。老爸最后拿了三十二块钱给他买了个新书包,是老爸去赶集时从城里带回来的,这个书包虽然没有田小军的大,没有杜晓琪的艳,但是,好歹是个新书包,可是还没背上三个月,书包就丢了,想想,背上就起了一阵冷汗。
  “要是明天去湖边找回来就好了。”王乐暗自想道,“对,明天去找回来,老爸就不会发现了。”
  这时老妈叫吃饭,王乐早就饿得不行了,闻到肉香,他就奔了出去,奇怪的是,老爸磨完杀猪刀进来什么也没说,他怯怯地低着头,好像老爸不发火,他反而吃不下饭了。他偷偷地瞄了老爸一眼,老爸正在灌黄酒,一抹嘴,就夹了一块肥猪肉。王乐是彻底吃不下去了,他担心老爸突然跳起来把自己给吃了。
  “怎么吃得这么慢?”老爸呵斥了一声。
  王乐就夹了两片菜叶子,刨掉了碗里的饭。这时鼻涕流出来,他一吸,喉咙里一股灼热,他说不吃了,转身要回屋,老爸没说话,他就赶紧溜走了。
  杜晓琪趴在课桌上看田小军翻邮集,她觉得田小军温文尔雅,就和电视里那些豪门的公子一样。别的男生都是平头,只有田小军是带着刘海的,他没有大兵那样粗暴,也没有张一平那样啰嗦,他说的话就和他写的字一样好看,他写的字就和他的脸一样干净,他的脸就和早上的阳光一样温和,杜晓琪想着想着,便沉浸在其中,过滤掉了其他人和自己说的话。
  “这些邮票真好看!”田小军赞扬道。
  “是呀,那套十二生肖可不容易集到。”杜晓琪其实也是从哥哥那里听来的,“这些都是珍藏品!”末尾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
  田小军学着自己老爸和别人交谈的样子,摸摸下巴,说:“恩,我也觉得。”但老爸的下巴有胡子,田小军没有,所以他总觉得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好像缺点儿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田小军说:“我想拿回去好好看看。”这不是一个询问的语句,而是近似一个命令,让人不得不答应,杜晓琪一下从幻想中苏醒过来,“啊,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得拿回去好好看看。”田小军有模有样地又说了一遍,他知道杜晓琪会答应,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可是……”杜晓琪心里打鼓,要是回去被哥哥发现了怎么办呢?
  田小军看出了杜晓琪的犹豫,说:“我只看一晚,明早就给你。这不是你的吗?”
  “当然是我的!”杜晓琪立马回答道,“你拿去吧,明早带来就是。”说完,两个人就笑了,杜晓琪又回到自己的幻想中,阳光落在她和田小军课桌的中间,杜晓琪觉得这种感觉很好,有那么一刻,她觉得那本邮集就是自己的,拿给田小军看一晚有什么关系。
  田小军吃完那些话梅糖,最后一堂课刚刚下,他回头看王乐,那家伙还在慢吞吞地记笔记。田小军走过去对王乐说:“邮集我拿到了,但是不能随便给你看,你要帮我把作业抄了,我才能答应。”王乐看看田小军,又看看他书包,他知道邮集就在田小军的书包里,他咬咬牙,说:“好吧,我给你抄。”田小军得意地笑了,然后学着港片里那些黑帮大佬的样子对王乐说:“我在麦田东头等你,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完就扔了一本习题册给王乐。
  田小军知道,王乐下午就已经做好那几道数学题了,抄一抄倒是便宜了他,比起书包里这本邮集,王乐应该还要给自己一点好处,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杜晓琪手上拿过来的,那“好不容易”四个字在他心里重复了好几遍,他坚定地点点头,然后下楼去自行车棚取车,这时杜晓琪也走了下来,她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但是还没开口,又来了一大群人,挡在他和杜晓琪的中间,杜晓琪叫了田小军一声,田小军已经解了自行车的锁,骑上去,一溜烟地跑了。
  杜晓琪怎么也追不上,最后自行车还掉了链子,她其实想再叮咛田小军一遍,明早务必把邮集带来。
  4
  王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一想到今天的事儿,就气得想要揍田小军一顿,当然,他揍不过田小军,自然也揍不过任何人,他个子太小了,在班上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但是他讨厌不守信用的人。
  他已经把作业抄好了,满心喜悦地跑到麦田东头去,结果那家伙居然放了自己鸽子。
  王乐义愤填膺地捶了一把床头,然后坐起身来,他突然意识到,书包掉了,田小军的作业还在里面,自己的作业也在里面,事情一下子变得不单单是丢了书包的问题,还涉及到了丢了作业的问题,要是明早去交不出作业,田小军和自己都是要被罚的,要是这样,田小军应该更不会给自己看邮集了,而且老师还会告诉自己老爸,到时候丢书包的事情也瞒不住了,想着想着,王乐差点要哭出来。
  王乐神情忧伤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摸黑去湖边找了,但是,听说深夜的湖边是有鬼怪的,想着想着,王乐又要哭了。
  但比起被老师罚和老爸揍,王乐倒觉得鬼神也没有那么可怕了,那忧伤的眼神转念有些视死如归,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深吸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手电筒,电筒的电池就快要没电了,打开开关只有微弱的光,此刻已过九点,照往常来看,父母应该早已经睡了,他悄悄地开了门,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过了村房的那座桥,他就开始飞奔起来。
  杜晓琪是怎么想起那个女生来的呢?可能是突然抬头的一瞬间,看见附近高中那些放学的男男女女,他们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还要多,身子曼妙,谈笑风生,而杜晓琪想,照片上的那个女生就是其中的一个。她的自行车已经坏在路边了,没有人过来帮忙,因为小学人都走光了,连高中都放学了,她就知道这车是彻底没法修了。她还在想那个女生,她的模样,她想套在那流动的人群中去找到和她相关的线索。她猜测哥哥肯定是恋爱了,和照片上的那个女生,他们应该彼此说过什么暧昧的话,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他们或许还牵了手,可能还亲了嘴,想到这些,杜晓琪就一阵眩晕,好像下一秒就能看见哥哥从人群中把那个女孩带出来,然后过来跟自己打招呼。然而,她没有等到这一幕,却看见了王乐,他背着那个丑陋的书包朝自己走过来,杜晓琪发誓,那是她见过最丑的书包,上面的米老鼠都已经画得变形了,那书包带子好像一用力就会断掉,她是在城里的地摊上见过这个书包的,她知道只有王乐这样的人才会背这样的书包。
  王乐这个时候也看见了她,她站在自行车旁边,多少有些尴尬,她涨红了脸,叫住王乐,王乐看了她一眼,停下了脚步。杜晓琪走过去,对着矮冬瓜王乐说:“不许把你看到的事说出去!听到没?不然我就说你午睡的时候不认真。”王乐瘪着嘴,说:“我午睡的时候从来睡不醒,怎么不认真?”杜晓琪喘着气,气急败坏指着王乐说:“我说不认真就不认真,我说认真就认真,你听到没?”王乐点点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杜晓琪口中说的是什么事,但是他知道再问下去,杜晓琪肯定要找自己麻烦,他心里只念及着邮集,才没有时间和杜晓琪磨蹭。
  杜晓琪抓住王乐书包套环,说:“你不许走!”
  王乐回头望着杜晓琪,说:“又怎么了?”
  “你去帮我把自行车的链子套上!”
  “我不会啊……”王乐可怜地说。
  “那……那你去把自行车给我扛回车棚去!”
  王乐吃力地扛着那辆自行车,在杜晓琪的逼迫下放回了车棚,王乐累得满头大汗,杜晓琪点点头,说:“你就该做这样的事。”
  王乐问:“还有别的事吗?”
  杜晓琪说:“你那么急干嘛?”
  王乐忍不住编了个谎,说:“我要去找田小军打弹珠,他还在等我。”
  “啧啧,男生就会玩这些无聊的游戏。”说着便越过王乐趾高气扬地走了。
  田小军跟很多人都说过,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为什么了不起,因为他永远可以让别人听自己的话。田小军这么说,都是从他老爸那里学来的,田小军的老爸总是和别人吹嘘,他可以做很多别人做不了的事,比如写诗,比如画画,他是村镇工会的干部,虽然只是整理整理档案,但是他说,只是整理档案这个事,就可以让好多人羡慕。
  田小军亲眼见过一些人来家里托老爸帮忙,他们总是弯腰鞠躬地和老爸说话,田小军觉得很了不起,所以,他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他很少和别人说话用询问的语气,往往都是带着几分命令和几分耀武扬威,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吃田小军的这一套,所以他也知道见风使舵,眼看不管用,就立马撤退,然而,他知道,王乐是肯定会自己话的,只要抓住王乐的命脉,哄骗哄骗他,就可以轻松地让他帮自己做事情了。
  田小军的自行车开过麦田的时候,风刚刚起来,天还是浅墨蓝色的,看起来特别高远,田小军见过电视里那些秘密交易的人,他们都是要找那些植物高过头顶的地方,随时可以隐藏起来。所以他认为麦田东头是不二之选,那里的麦子是最高的。
  他在麦田边上坐下来,从书包里取出那本邮寄,他翻啊翻啊,觉得真是可爱极了,他轻轻地抚摸那些邮票,翻了一遍又一遍,图上的动物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他便忍不住把他们抽出来。
  就是这个时候,田小军发现邮票背面有字,第一个翻到的是个“峰”!田小军一下子兴奋起来了,他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一般,把邮票都从邮集里抖出来,那些字歪歪扭扭,看起来并不讨人喜欢,但田小军却煞有介事地研究起来,他把它们打乱顺序,就像做句子排序成段的题目一样,等他把那些邮票摆好,心里咯噔一跳,这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微风浮动着麦田,他咧开嘴笑,只感觉心中有一股热流从头灌下。
  他把邮票重新插回集邮册中,骑上单车准备往回赶。
  5
  细微的光线在黑暗中被灌木丛打乱,王乐低着头,约莫半个小时,已经急着满头是汗。夜里的风特别大,吹得王乐有些睁不开眼,越是找不到书包,他越急,到后来,电筒的光线越来越弱,基本看不见周围的东西了。头顶的月光让周遭的一切格外安静,他突然觉得自己被庞大的容器笼罩着,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书包应该找不到了,失落地哇哇大哭起来。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老爸生气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回家去了,但是,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村镇头,发现镇上还亮着光,好像又一拨人在喊什么,眼看着那拨人慢慢从桥那头走过来,他躲在石头后面,听着他们喊叫,声音越来越近,他终于听清楚了,他们不是在找东西,他们是在找人。
  他们在找谁呢?
  王乐凑着耳朵贴上去听,他终于听清楚了那个人的名字。
  原来他们在找田小军!
  杜晓琪回家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间,确定哥哥没有回来之后,她才送了一口气,她把放邮集的那个抽屉又检查了一遍,忍不住再次拿出那张照片看了两眼,照片上的那个人还是那么漂亮,杜晓琪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比她差太多了,她突然坐在地板上,幻想买一条照片中女生一样的裙子,虽然她可能穿不了,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要买一条。
  那么哥哥呢,哥哥一定是很喜欢那个女生的,她试图再翻翻哥哥房间里其他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线索,情书也好,日记也好,但是好像除了这张照片,什么也没有。
  杜晓琪想,长大以后也要做这样漂亮的姑娘,到时候田小军也好,张一平也好,大兵也好,甚至还有王乐,他们肯定都会偷偷放一张自己的照片在抽屉里,虽然那还是很久远的事情,但杜晓琪想,这一定会发生的。
  她把一切放回原位,想着过了今夜,把邮集放回去,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田小军一定会对自己有不一样的看法,就算没有,那她也不亏欠他什么了。
  田小军的车在田间飞奔,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开到一片灌木丛中来,可能是因为太兴奋,忍不住要把邮票背后的秘密告诉太多人,那是关于杜晓琪哥哥的秘密,虽然他不知道是杜晓琪还是他哥哥写上去的,但是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知道最多的人,邮票背后的秘密,除了当事者本人,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了。那种优越感让他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关于少年杜峰和那个叫莎莎的姑娘。就是这个时候,田小军听到灌木丛的背后有人说话的声音,接着就是吧嗒吧嗒的声响,他停下车,慢慢向声音的方向走去,看见那个穿灰布裤子的少年正抱着一个穿白色开衫的女生亲嘴。
  田小军诧异地看着这一切,脚步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看着他们亲嘴的样子,内心深处萌发出一种躁动,这种躁动让他既压抑又兴奋,他有一种欲望,特别强烈,他想捡一个石子儿扔过去。
  田小军做过这样的事,他在王乐家猪肉铺的旁边看见过两条交配的狗,它们不知廉耻地在那里做着苟且的事,田小军一共看见过两次,第一次他问他老爸,那狗在做什么,老爸摸摸下巴,有些尴尬地说:“它们在制造狗杂种。”田小军开始了解,为什么骂人要骂狗杂种,因为那和他看见的那一幕一样尴尬,到了第二次,田小军已经不再好奇,他捡起旁边杏树下面的一块石头,朝两只狗扔了过去,公狗非常木讷地望着他,母狗的眼神有些可怜,但是田小军却特别兴奋。一如此刻,他想要扔一块石子过去,于是他就真的捡了一块石子儿扔过去,但是他忘记了,这是人,不是狗。
  那穿灰布裤子的少年站起身来,穿白色开衫的女生捂着脸跑开了,青年三步跨作两步,一下逮住了田小军这小王八,啪啪扇了他两巴掌,“老子宰了你!”田小军却笑,指着少年说:“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造狗杂种。”那少年更气了,提起田小军都准备给他一拳,田小军还是笑,说:“我知道的!”就是这个时候,少年抡起袖子,露出凶相,田小军才是真的有些怕了,他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少年就靠近一步,两步,三步,田小军苦笑着说:“我……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就说杜峰和郭莎莎的事,那才是我要说的……”少年眉头紧缩,一巴掌拍在田小军后背上,“他妈的,谁告诉你的!”这时,田小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湖塘边上,再一退,整个人就滚了下去。
  少年看着田小军拍打了两下,笑着说:“你求我,我救你上来。”田小军呛得根本说不出话,那湖塘比他想象中深,他还没有开口,整个人就沉下去了。
  少年继续笑,说:“你别装死!听到没?”但是湖里再也没有了声音。
  6
  王乐是在十二点左右回到家的,他重新回到床上,看着那些灯火和人群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突然奇怪起来,田小军这么晚是到哪里去了呢?难道,他还在麦田那边等自己吗?王乐傻傻地想着,又立刻否定地摇摇头,“不会,他才没那么好心!”想着又甜滋滋地笑了,“他肯定故意藏起来的,不是被他爹揍了,就是被他娘揍了,学电视里那些小孩离家出走呢。”
  想着想着,王乐突然有些困了,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个新书包,也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些作业,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杜晓琪吃完晚饭的时候,哥哥才从外面回来,杜晓琪看了看钟,显然比她看到高中生放学晚了一个多小时,杜晓琪自以为是地点点头,好像知道哥哥去过哪里一样。她想,他一定是放学后就去找照片上的那个女生了,那么放学后他们干了什么呢?杜晓琪很想问一句,但是,又问不出口,如果问了,那哥哥就知道自己动过他的抽屉看过那张照片了,到时候一定会被哥哥大骂一顿。但是,心里窝着这个秘密又特别灼热地烧着自己。
  她想,哥哥一定会找时间告诉自己的,所以,不能这么心急。
  她回到房间,尽量不去想这件事,那就想想田小军吧,田小军此刻是不是正在翻邮集呢,他会不会拿一个本子出来把邮票上的动物都画一遍,因为杜晓琪知道,田小军的爸爸是村镇工会画画的,那田小军应该也会画画吧。
  杜晓琪看完了她拖了好多天的小说,她打算有空的时候把这个故事讲给田小军听,这样田小军应该会问她借这本书,当然,她不能借给田小军一个人,还得借给其他人,要是光借给田小军,那成什么样子呢。
  杜晓琪收拾好书包,躺在床上,哥哥还没有发火,那他肯定还没有去翻那个抽屉,只要明天早上田小军换回来,自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了。
  杜晓琪翻来翻去终于有了点睡意,这已经比平常晚了很多了,就是这个时候,她听到了窗外警车的警鸣,这可不是常有的声音,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杜晓琪摇摇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和自己都没关系。
  她笑着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警察是在十二点左右发现田小军尸体的,把他从湖塘里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抢救的余地。侦查周围,发现了田小军的书包和一辆单车,附近的另一端,发现了另一个书包,书包里有田小军的作业,还有几本书,都是写的张乐的名字。
  但奇怪的是,田小军书包空空如也,什么也找不到。
  王乐从床上摸起来撒尿的时候,门也被敲响了,他嘴里念叨着,这该死的田小军,藏到现在还没回家,肯定是他爸找来了,王乐不屑地笑了笑,田小军最好明天也不要去学校,这样老师就不会发现自己帮他抄了作业。尿到最后,一个冷颤,又尿到手上了,他在睡衣上蹭了蹭,打了个呵欠,准备回房间再多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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