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尾岭那块抗战老墓碑(原创)

时间:2017-06-30    阅读:51 次   
作者:小名


  杭州至金华公路,诸暨境内的应店街镇与次坞镇交界处西侧有一个大山坞,落在山坞里的村庄叫板西,沿板西村西则的西雀公路走上3公里左右的路,便是诸暨与富阳的分界线—雀尾岭。雀尾岭层山叠嶂,林茂竹翠,一条用混凝土浇筑的盘山公路穿林过竹,从山顶婉延而下,与板西村相接。相接处,就有一座修缮一新的抗日阵亡将士墓。
  
  抗日阵亡将士墓立着新旧两块墓碑。新碑取材黑色花岗岩,横嵌于墓正壁,满版金黄色的字简述着雀尾战斗概况和墓的重修过程。旧碑取材青石板,直嵌在新碑左侧,横额写着“功在党国”四个大字,碑文为:陆军第十六师第四七团于二十九年十月十五日在诸暨应店街抗日之役担任掩护之阵亡将士:林学烈、陈老桭、王长兴(碑中25人)等九十四名之墓。陆军十六师四十七团团长石补天敬立。中华民国二十九年十二月。从落款时间看,这一抗日墓碑距今已77年历史。
  
  应店街抗日之役即为雀尾岭抗日之战。据史料记载,这是诸暨境内第一仗现代化的民族抗日之战。1940年10月14日凌晨,日本侵略军为了打通杭州金华衢州交通要道,以骑兵、步兵、炮兵2700余人兵力从杭州出发,企图越过富阳与诸暨交界的雀尾岭入侵诸暨。当时的国民党第10军16师47团奉命赴离雀尾岭不远的富阳石板岭阻击,不料日军以强大的火力快速夺下石板岭。无奈的47团只好退至雀尾岭,顶住日军入侵诸暨的最后防线。当天晚上,日军依仗优势兵力和先进装备,疯狂地对雀尾岭发起“拉锯式”进攻。47团顽强不弱,利用有利地形奋起反击,打得日军不敢贸然前进一步,至天亮仍羞缩在西侧岭下。(中国散文网原创投稿 www.sanwen.com)
  
  日军杭州总部获悉越过雀尾岭防线之难,疑以中国军队有重兵把守,便调整作战部署。一面令驻守在富阳常绿的部队偷偷从章村翻越常山岭绕道潜伏到板西村后泰山湾,一边从杭州调集精锐部队经萧山绕道诸暨次坞直逼雀尾岭,再调集5架飞机助战。第二天早晨日军向雀尾岭发起立体式进攻,潜伏在泰山湾的日军用六〇炮轰击雀尾岭各个制高点,绕道逼近的日军从雀尾岭东侧攻击47团,5架飞机从山脚到山顶、从山顶到山脚轮番轰炸雀尾岭,造成驻守在雀尾岭的国军47团腹背受敌,空地双击,伤亡很大,团长石补天也中弹受伤。为保存兵力,石补天不得不带领剩下的将士突出重围撤退。
  
  墓碑记录着这场悲壮的抗日之战,同时也叙述着这场战斗所激发出来的当地山民爱祖国、爱民族、仗正义之热情。我曾经听雀尾岭脚一位王姓老爷讲述过这块墓碑来历。就在47团剩余兵力退出阵地,日本鬼子在板西村一番烧抢杀,继而向诸暨县城方向进犯之后,岭下的板西村山民纷纷走上雀尾岭主动清理战后阵地。战后之地,山民们真正目睹了“腥风血雨满松林,散乱毛发坠山奄”战争惨景:将士的尸体横七竖八,肢体飞散、首身分离的随处可见。死在战壕边沿的抗日将士,双目还怒视着前方,双手还紧握着钢枪。一些尸体的嘴里还咬着生萝卜、生六谷。王大爷说,这些生萝卜、生六谷都是山民送上阵地让将士们充饥的,但将士们来不及吃完就牺牲于日军的炮弹之下。面对如此壮烈场面,山民个个泪洒双腮。他们纷纷从自家取来门板作担架,搬运将士们支离破碎的遗体,欲找一个好的地方安息这批远离家乡、告别爹娘妻儿,在异乡疆场战得顽强、死得壮烈的抗日将士。但雀尾岭峰高坡陡势险,横搬上搬都十分困难,唯有往山脚搬最为方便。可岭脚紧邻村庄,在村边挖穴埋尸历来是山村之大忌。但面对如此壮烈的战斗,如此顽强的将士,如此险恶的阵地,山民们再也不顾这些忌讳,在岭脚的村边立墓安葬了阵亡的抗日将士。两个月后,获知这一消息的石补天团长特地赶到雀尾岭脚的板西村,为墓立碑。在这位王爷爷看来,这幕碑名为团长石补天所立,其实是应为板西村民所为。
  
  王爷爷表述这番意思,目的是为了说明这里的山民对这块墓碑情之深,情之真。这种情,在过去的77年中一天也没有淡化过。尽管人们不知这些阵亡将士家在何处、有无妻儿,但每逢清明、冬至等祭祀节日,总有山民来墓碑前敬酒烧纸钱,寄托对抗日阵亡将士的无限思念,无限怀念。翻山过岭的行人也把墓碑所立之处作为歇脚之地,在歇息的同时看看墓碑的记录,回忆一下那场骇人听闻的战斗。一些不是邻近山村的行人,看到这一墓碑多为发出惊叹:如此偏僻的山间,日本鬼子也会发起由飞机、大炮介入的凶残的战争!而此时的板西村民就会主动介入宣讲,讲雀尾岭防线的重要,讲日军侵略的野心,讲日本鬼子的凶狠,讲战斗的悲壮。在山民看来,尽管团长石补天后来跟随蒋介石离开大陆居住到台湾,尽管国民党与共产党曾有那样的不合不和,但这场战斗毕竟是卫国卫民之战、反法西斯之战;这阵亡将士毕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将士,是保卫我们山村百姓安全的将士。所以他们毫无顾忌地给每个想听的过往行人讲,毫无顾忌地一年一年的讲。就这样,雀尾岭抗日之战因这墓碑的存在而千里传扬,雀尾岭抗日阵亡将士因这墓碑的存在而被一代一代山民传颂。
  
  即使是在那场文化大革命运动所发起的破“四旧”之后,居住在雀尾岭脚的板西村山民,对雀尾岭这一抗日之战、这次战斗中阵亡将士的传说、赞颂也从未停止过。那年头,民间墓碑都作为“四旧”对象从墓中拆下来,用于田头地角铺路搭桥,这块有“功在党国”字样的抗日墓碑当属首破“四旧”对象,被村民取来铺在溪沟上作桥走。尽管墓碑被打入“冷宫”,但山民对它爱护之情、敬重之情始终没有变。挑粮背柴的山民累了,就会在这桥头放下粮担或柴禾,看着“功在党国”的碑文,你一言我一语地还原那场战斗的场景;除草收割的农夫累了,就会放下锄头或镰刀,坐在桥边细数墓碑上刻录的将士名单,回忆当年搬尸葬墓的情景。有时候山民们也因为评说这场战斗而争论得面红耳赤,有的说这场战斗败就败在16师获取情报迟,后援部队跟不上之因;有的说这场战斗不该归于败仗之类,因为抗日将士在敌我兵力悬殊、武器装备优劣悬殊情况下打得勇猛、打得顽强,让日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言谈中无不显示出这些朴实山民对这些阵亡将士的赞美之意,对民族精神的肯定之意。正是这一次次小聚、评说,让山民觉得这块铺在溪沟上的抗日墓碑,还是天天响着当年雀尾岭上的炮火,天天流淌着当年雀尾岭抗日将士的鲜血,天天影映着当年山民搬移安葬将士遗体情景。山民们舍不得在这块“墓碑桥”上重摔一点东西、重踩一个脚印,以至在墓碑离墓作桥的10余年后,依然是棱线未倒、四角未破,字迹未残。
  
  最终还是得益于那场改革开放的强劲东风吹进了古老而又偏僻的大山坞,使雀尾岭脚的山民也能享受到日趋和谐的政治环境,也能从电视、报刊上看到政府的、党派的团体的民间的,各类各样的祭奠纪念活动。始终怀着对雀尾岭抗日将士思念之情、爱戴之情的板西村山民敏感地觉察到,这或许是那块“抗日阵亡将士墓碑”物归原主的最佳时候了。1983年,板西村的几个村自发相约,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把这块墓碑从田间抬回雀尾岭脚,按原状立于抗日将士墓前,算是对长眠于雀尾岭脚下抗日阵亡将士的最好安慰。
  
  墓碑重归,让已淡出人们视线几十年的雀尾岭抗日阵亡将士墓重新亮丽起来。驻足观望的人多了,采写战头故事的记者文人来了,特意前来扫墓的人有了,无意间这墓成了民间的爱国教育基地。应店街镇和板西村,对此引以为毫,乐意当好向导,做好介绍。但眼前这墓样却让他们觉得有愧于民间自发开展爱国教育的热情,有愧于长眠于碑下这些阵亡的将士。原来,一年又一年的水土流走,不知不觉地遮盖着岭下的这座抗日阵亡将士墓,使墓体越来越小,墓身越来越低。一度轰轰烈烈的造地造田运动也“孤立”了这座抗日阵亡将士墓,孤立得来祭祀的山民无处安放祭品。面对此景,村民们多么希望能重修这一诸暨民族现代化抗日之战的纪念墓啊!
  
  山民企盼重修雀尾岭抗日阵亡将士墓的消息很快传开,也很快得到了政府部门和有关企业的支持,诸暨市水利水电局、诸暨市民政局、新星水泥集团、金字塔石材厂、板西村等单位和企业,一一主动出资出力,于2009年对这座墓重新砌石护坡,垫高墓基,再用混凝浇筑墓面,使这座距今快已八十年的抗日阵亡将士墓重新呈现出高大新的形象。
  
  修墓的立碑纪念。就在为新墓立新碑的时候,当地的干部群众说什么也不肯丢弃这块旧碑,他们说,就凭村里的山民为立此碑所付出的艰辛,为保护此碑所付注的心思,足有留下旧碑作纪念理由。如今,这块距今快已八十年,先后立过三次的抗日墓碑永嵌于墓正壁之内,不再愁破损或搬走,它不仅成了雀尾岭民族抗日之战的最好记忆,同时也成板西这个古落山村爱祖国、爱民族、仗正义的荣耀和传承。
  
  作者:徐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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